名老中醫治療病毒性腦膜炎醫案

配蒼術:健脾滋腎,主治消渴。玄參滋陰降火,清熱解毒,蒼術燥濕健脾,升陽散郁

林某,女,37歲,成都某廠工人。初診:1977年8月24日。
患者兩周前開始頭痛發熱、周身酸痛、鼻塞、咳嗽流淚,在該廠職工醫院診斷為感冒。服一般感冒藥后頭痛加重,臥床不起,自覺頭微動或腳一著地,即感前額兩側內有撞擊樣劇痛,并伴腰痛、發熱。體溫39.6℃,血壓(90~100)/(50~60)mmHg,心率96次/分,心律齊。白細胞8.5×10?/L,中性粒細胞占82%,淋巴細胞占18%。腦脊液透明、無凝塊,蛋白定性陰性,細胞計數25/mm3,五管糖試驗陽性。頸部微有抵抗力。邀省人民醫院內科會診,診斷為急性感染。用青、鏈霉素后,病員出現譫語、煩躁、幻覺、精神失常、小便癃澀、雙手緊握、兩眼向右斜視、面色潮紅、舌轉動不靈等癥狀。復經本市某精神病院與某醫院神經內科會診,查小便常規,發現膿球、蛋白極微。結合以上檢查,確診為病毒性腦膜炎、尿路感染。予抗感染、脫水、激素和細胞活化劑等治療,并行利尿,鼻飼安宮牛黃丸及銀翹白虎湯等中藥,治療數日,未見好轉。此時,病員所在廠領導建議請宋教授會診,適宋教授有恙,不能前去,乃由病員家屬口述病情,并請該廠醫院主管醫生持病歷前來介紹。經詳細詢問發病后逐日變化情況,認為病雖險惡,尚可挽救,同意處方,前后九診,均根據該廠醫院逐日觀察,并整理記錄如下。
現癥:高熱,神志昏迷,呼吸喘促,鼾聲如雷,但喉間并無痰鳴聲。面色潮紅,唇紫,面部及手腳抽搐、震顫,多汗,舌體卷縮。小便時通時閉,大便黃褐溏臭。舌質紅燥,中后部有灰色膩苔。據癥分析,病員系素體陰虧,后感風暑為病,故初起有似感冒,治療不當,極易內陷心營,而出現手足兩厥陰證。暑邪內陷,灼液成痰,痰熱閉阻,神志被蒙,呼吸阻塞,此鼾聲氣促所由作也。余如手足抽搐、強直、震顫等癥,無非木火同氣,心營熱盛引動肝風所致。
中醫診斷:暑風內陷心包,手足厥陰同病。急宜清心開竅、養液豁痰、涼肝息風,須待痰開熱透,始能免于內閉外脫。予清宮湯合犀角地黃湯加味。
犀角(銼粉,紗布包煎)4.5g 廣玄參18g 生地黃18g 蓮子心9g 丹皮9g 生白芍9g 連翹9g 膽星6g 石菖蒲9g 石決明(先煎)30g 川貝母9g 竹茹9g 麥門冬9g
2劑。
上藥煎湯送服安宮牛黃丸,日3次,每次半粒,研成細粉,連同藥汁鼻飼送入。方中犀角、玄參、蓮子心、連翹、麥門冬系清宮湯,用以清心開竅,為咸寒甘苦法,直清膻中熱邪,加生地黃、丹皮、白芍為犀角地黃湯,用以清營涼肝解毒,再加膽星、菖蒲、貝母、竹茹豁痰開竅,佐石決明鎮肝息風而解痙,送服安宮牛黃丸以除邪穢、解熱結、開內閉而醒腦通神。湯丸并進,急癥急治。
二診:8月27日。據家屬說,當24日持處方回廠時,因患者氣促痰鳴,呼吸困難,院方已做氣管切開術,當夜即將中藥用鼻飼送下2次。2劑后,手足抽搐震顫次數減少,高熱遂降,但仍昏迷不清、小便癃澀、面色潮紅、汗多。此系營熱漸透,內閉未開,心熱不能下行,故小便阻塞。上方去石決明、蓮子心、丹皮、連翹、白芍,加郁金、天竺黃、丹參、木通、車前子、蘆根、通草清心豁痰兼利小便,導熱下行。
犀角(銼細粉,紗布包煎)4.5g 廣玄參18g 生地黃24g 麥門冬18g 丹參9g 膽南星9g 天竺黃9g 廣郁金9g 淮木通4.5g 淡竹葉9g 車前子(包煎)18g 蘆根60g 通草9g
4劑。
上藥煎湯沖服安宮牛黃丸,每次半粒,每日3次,安宮牛黃丸服至痰少神清時停用(前后共服10余粒)。湯藥中淡竹葉、蘆根、通草先煎半小時后,再下余藥同煎。4劑藥汁仍用鼻飼。
三診:8月29日。服上方3劑后,余劑尚未服完,病情穩定,面部及手足抽搐、震顫停止,身熱大減,神識漸清,呼之時而能答、時而不知。輕度咳嗽,呼吸氣緊,痰少質稠,汗出,面色潮紅,大便褐色溏薄。暑熱內陷心營雖有減退,但陰傷驟難恢復,痰熱尚未全開,病久納減,胃氣垂絕,急予清心利痰、養陰滋液、開胃兼利小便為治。
犀角(銼粉,紗布包煎)1.5g 廣玄參18g 生地黃24g 麥門冬18g 釵石斛9g 天花粉18g 雞內金9g 竹茹9g 炒麥芽12g 陳皮6g 川貝母9g 通草9g 蘆根60g 冬瓜仁18g
4劑。
四診:9月1日。鼻飼上方3劑后,第4劑未服完,病情大減,神志清,小便通,胃氣漸開,能進稀粥、面條等半流質食物,舌苔轉薄白,舌質紅,咳嗽止。但仍面色潮紅,嘴唇干燥,午后汗多,大便褐色,微溏且臭,并突發呃逆。此系爐煙雖熄,灰中有火,胃中有熱,胃氣上逆不止。前方去雞內金、炒麥芽、陳皮,加生石膏、刀豆殼、柿蒂以清胃降逆。2劑。
五診:9月2日。服上方2劑后,呼吸平穩,呃逆止,大便仍為褐色軟便,唇干,面色潮紅,額部汗多。系暑風病后,余邪尚存,氣液兩傷,宜清熱降逆、益氣生津,用竹葉石膏湯化裁。
朝鮮參(小火另煎,兌沖)4.5g 廣玄參18g 麥門冬18g 釵石斛9g 川貝母9g 天花粉18g 玉竹參9g 生石膏(先煎)15g 法半夏9g 淡竹葉9g 甘草6g 白粳米30g
4劑。
米熟湯成,濾后服用。方中竹葉、石膏辛涼甘寒,清陽明余熱;人參、麥門冬、玄參、石斛、玉竹參等清滋氣液;半夏一味用于甘寒滋液藥中,以降逆和胃、轉輸津液。
六診:9月8日。上方服4劑后,面色潮紅、額部汗多、嘴唇干燥均消失,但終日嗜臥,表情淡漠,食欲不振,解褐色稀便,矢氣多,舌苔白厚。此系暑熱之邪傷陰耗液,神失所養,氣液兩傷,故神倦嗜睡,不思飲食,宜滋陰養液,以吳氏加減復脈湯化裁。
朝鮮參(另煎,兌沖)3g 釵石斛9g 玉竹參9g 麥門冬6g 炙甘草6g 大生地24g 阿膠(烊化,兌沖)9g 茯苓18g 棗仁9g 炒谷芽12g 炒麥芽12g 雞內金9g 生白芍9g
6劑。
據吳鞠通說:“熱邪深入,或在少陰,或在厥陰,均宜復脈。”又傷寒邪入少陰有欲寐癥,溫病后期邪熱耗傷陰液,患者神倦嗜臥,亦有少陰欲寐之象。少陰主藏精,厥陰為藏血之臟,腎精肝血,同時受損,均宜復脈湯,以復其精血;加炒谷芽、炒麥芽、雞內金者,是為醒脾開胃,防膠、地之滋膩。
七診:9月18日。服4劑后,患者精神、飲食好轉,能自動轉側。但大便干燥,面色潮紅,額部微熱汗出,每日午后體溫37.5℃,有3~4小時低燒。此仍屬暑風病后,余熱未盡,陰液受傷,虛熱內擾之象,以養陰液、清虛熱、益氣健脾為治。
朝鮮參(另煎,兌服)4.5g 懷山藥18g 棗仁9g 釵石斛9g 生地黃18g 麥門冬9g 白芍9g 地骨皮9g 天花粉9g 廣玄參9g 炒谷芽12g 炒麥芽12g 甘草6g
6劑。
方中人參、山藥、炒谷芽、炒麥芽、甘草益氣健脾,其余諸藥養陰清熱。
八診:9月24日。服4劑后,上述諸癥全消,患者能下床活動,但虛羸少氣、全身困乏。仍益氣養液以善后,但減小其劑量。
朝鮮參(另煎兌服)4.5g 懷山藥12g 釵石斛9g 白芍9g 麥門冬9g 生地黃9g 玉竹9g 黃精30g 廣玄參15g 炒谷芽12g 炒麥芽12g 甘草6g
九診:10月22日。上方服至30劑后,諸癥消失。經某醫院神經內科會診,為病毒性腦膜炎恢復期。仍以養陰液之法施治。
朝鮮參3g 生白芍18g 生地黃18g 阿膠(烊化,沖服)9g 炙甘草9g 茯苓9g 黑芝麻9g 麥門冬6g
上方服10劑后,痊愈,無后遺癥。
按:《內經》謂:“先夏至日為病溫,后夏至日為病暑。”明代王節齋說:“夏至后病熱為暑,相火令行,感之者自口齒入,傷心包經絡,甚則火熱制金,不能平木,而為暑風。”暑風為病與暑溫、伏暑類似,但暑風起病多因風熱外邪引發,外癥頗似感冒,如辨證不清,投以辛溫升散解表之劑,暑熱最易內陷心營而致痙厥險證。本例入院兩周前,頭痛發熱、周身酸痛、鼻塞、咳嗽流淚,系暑熱之邪伏于內,風熱之邪感于外。此時未予辛涼平劑以輕清宣解外風,而作一般感冒治理。初期邪在肺衛,瞬即內陷心包,病機飄忽,幾難遏制。根據當時癥狀,初診即認作患者素體陰虧,復感風暑為病,治不得當而內陷心營,出現手足兩厥陰證。及時給以清心開竅、養陰豁痰、涼肝息風之劑,湯丸并進,幸能痰開熱透,神識漸清,此為治療中第一關鍵。此后,因患者臥床過久,全未進食,身體既虧,暑濕蘊蒸不解,三診時即于養陰豁痰藥中適當加入醒胃健脾之品,佐以清心利小便藥物引導暑濕下行。3劑后,病情大減,神志全清,小便已通,胃氣稍振,這是治療中又一關鍵。對出現的呃逆頻頻、面色潮紅未退,斷為胃氣虛衰,余熱上沖,予竹葉石膏湯加味以清滋氣液,數劑即止。及至六診時患者各癥雖已消失,但出現神倦嗜臥、不思飲食,以吳氏復脈湯為主方加減,始終貫徹養陰液、清虛熱、益氣健脾之法。直至患者能下床活動,但虛羸少氣,胃氣未復,仍不用甘溫補益施治,而宗養陰益氣,少佐醒胃健脾之法,以圖善后,竟收全功。吳鞠通《溫病條辨》說:“痙厥神昏,舌短煩躁,手少陰證未罷者,先與牛黃紫雪輩,開竅搜邪,再與復脈湯存陰,三甲潛陽。臨證細參,勿致倒亂。”本例診治深符此論。

——本文摘自《宋鷺冰60年疑難雜癥治驗錄》一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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